七月的第二个周日,下午六点半,我把三个鸡蛋打进碗里,蛋壳掉进去一小片,用筷子捞了两次才捞出来。
我想做的是西红柿炒蛋。这不算什么大菜,我妈做得也不讲究,就是家常。但我连着做了三个周末,三次都不是我想吃的那个味道。
我一直以为这道菜难在火候。后来发现,难的其实是别的东西。
第一次我等到油开始冒烟才倒蛋液。蛋液一进锅就「哗」地鼓起来,边缘立刻卷成深黄色。我当时还挺得意,觉得这个声音说明锅够热。翻第二下的时候就不对了:铲子推过去,蛋不是整块地动,而是碎成一堆小块,表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孔,硬。西红柿随后下锅,出了半锅水。最后端上桌,是红黄相间的一锅汤,蛋块泡在里面发白,我用勺子舀着吃了半碗。
是那个味,但不是那个样子。差别全在眼睛能看见的地方,舌头反而分辨不出来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餐桌前翻了半天手机,看的全是别人做的成品图,每一块蛋都完整地裹着红亮的汁,我越看越觉得那道菜跟我在厨房里做的事情不是同一件。
第二次我干脆不分开炒了。切好的西红柿和打好的蛋一起倒进锅里,纯属自暴自弃。
结果那一锅的蛋意外地嫩。西红柿的水分先进去,锅里的温度被压了下来,蛋液是慢慢凝住的,不是被烫住的。我站在灶台边就着锅吃了两口,觉得比第一次强。但严格说,这道菜是糊在一起的,蛋和西红柿分不出你我,卖相谈不上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「懒得洗碗版」。
第三次我认真了。三个小碟子摆成一排:盐一勺、糖半勺、水淀粉小半碗。手机架在调料架旁边倒计时。我甚至写了一张纸条贴在抽油烟机上——蛋液下锅二十秒。
手脚反而乱了。倒计时响的时候我正在切葱,蛋在锅里多待了十几秒。等我把它盛出来,边缘已经有点焦,颜色是那种发暗的黄。锅底剩了一层薄薄的焦痕,我用铲子刮了两下没刮掉,后来泡了半个多小时才刷干净。
流程最规范的一次,成品最差。
到现在我还是没弄明白,为什么第二次那种乱来的做法反而最接近我想要的味道。可能跟锅、跟火、跟那天西红柿的水分都有关系,也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,就是碰巧。我说不准。
能确定的只有一点:这道菜的问题不在火候,在顺序和手感。锅热到什么程度该下蛋,西红柿什么时候进去,先放盐还是后放盐,这些写不进纸条里。纸条能记下时间,记不下那一下的判断。
冰箱里还剩两个西红柿。下周再试一次,我打算还是不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