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九点二十,我把车推下楼,发现自己忘了带水。上楼拿了一趟回来,车倒在单元门口,前轮压着一片被踩扁的传单。
这趟出门我什么都没定。没看地图,没选路线,也没想好骑到哪。以前每一次出门都要先在手机上拉一条线,把距离和路口都算清楚,回来对着数据看一眼,然后决定下次快一点还是远一点。这次我把那个习惯留在家里了。
沿河的那条路走到底会接上一座老桥。桥不长,两百来米,桥面是那种被磨得发亮的水泥板,接缝的地方有细小的裂纹,车轮从上面过去的时候会发出一串短促的「嗒嗒」声。过了桥,路往右拐,两边是关了门的建材铺子,卷帘门上有手写的招牌,字是红漆写的,掉了一半。再往前一段,铺子就没了,换成一排矮墙和墙后面的菜地。
我原本打算骑过那座桥就折返。没有别的理由,只是心里有条线,觉得河对岸不归我骑。
结果骑过桥之后路上没什么车。前面是一段正在拓宽的路,左边半幅刚铺完沥青,黑得发亮;右边半幅还是旧的,灰白色,坑洼不平。新铺的那半截没有划标线,只在尽头横着一排锥形桶。
我在桶前面停下来,把车斜靠在路牙上,坐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喝水。那会儿大概十点半。
两边都是刚长出半人高的草,细长,颜色不齐,靠近水沟的一丛偏黄。草间偶尔有一只白蝴蝶飞过去,飞得没头没脑的,停一下又起来。听得到的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音,和远处一条狗在叫——狗叫得很规律,隔一会儿一次,像是在跟谁说话,但我一次也没看到它。
我在那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什么也没做,水喝完了就把杯子拧上放在脚边。这段路上前后的距离里一个人都没有,没车过,也没人走。
后来我才发现,再往前的那一段其实也能走,是往更偏的方向去的。要不要再往前,我在那二十分钟里想了很久,也没得出结论。
返程走岔了。
我本来打算原路回去,看见一条小路,路牌上的字被树挡住一半,只看得见一个「北」。我想着往北总能绕回到河边,就从那里进去了。小路先是柏油,接着变成石子,再后来是土,车轮陷进去半指深。骑了一段发现两边的草越来越高,完全看不到水,这才确认自己拐错了。
回头骑了十几分钟,绕回大桥时太阳已经有点晒,车座子硌得坐不住,于是骑两步站起来蹬几下,再坐下来。
到家刚好十二点,表上显示三十一公里。比我出门前打算骑的多了一倍。
车链子有点响。
我把水壶灌满,坐在门口缓了一会儿,才把它推回屋里擦了一遍,顺手把坐垫拧高了一点。下个周末如果不热,我想换个方向出门,就往南走,那条路我一次都还没走过。